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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封普通書信裏的硬核信息

來源:太原晚報 作者:陳辛華 2021年02月05日 09:57

  蔚盛長票號發往漢口信稿之一。張鵬供圖

  這是清宣統二年五月蔚盛長票號發往漢口信稿中的一頁,這本信稿保存較完好,全部由蔚盛長票號平遙總號發往漢口分號,每封信都有固定格式,包括編號、日期等信息。

  如這一封:“第拾五次,庚戌五月十九日由郵局寄去。啓者于十一日由郵局寄去第拾肆次信,今抄原稿壹紙通呈。複照十五日接得第貳拾貳次信壹封,統來前次原稿壹紙,漢號月清壹摺,長寄平信壹封,報來會過京、汴、長、成、重、上各欵收交票項……”

  蔚盛長票號,由介休北賈村侯蔭昌名下的蔚盛長綢緞莊,于道光六年(1826年)改設而成。該號與同爲侯蔭昌名下的蔚泰厚、蔚豐厚、天成亨、新泰厚,一並稱作“蔚”字五聯號。總號設在平遙城內,先後在北京、天津、張家口、太原、上海、蘇州、揚州、鎮江、江西、成都、重慶、漢口、福州、廈門、長沙等地開設分號,直到民國五年(1916年)歇業,經營時間90年。

  書信,是晉商總號與分號、分號與分號、掌櫃與夥計之間進行溝通、交流的最重要形式。晉商學者孔祥毅先生在《晉商書信說》介紹,晉商書信,既包括了專業類書信,又包括了私人、朋友、家人之間的一般類書信,是晉商史料的重要內容。

  華中師範大學中國近代史研究所博士張鵬分析,蔚盛長票號這本信稿,每一封信均是格式化書寫,內容包括:本次所寄書信的編號、時間、寄送方式;告知前次信寄送時間、方式、編號及處理方式;告知收到對方信的時間、編號及主要內容;告知已做業務進展情況;告知人員處理及變動情況;對分號開展某項業務或處理突發事件的評價;告知市場行情及相關預測,如此等等。

  在《晉商史料研究》中,學者範椿年分析了票號信劄的格式:“分爲正報、複報、附報、敘事四項。正報者,報告本號直接對某分號營業之事項。複報者,報告本號前次對某分號之營業事項。附報者,對其他分號報告本號與某分號之間各種營業事項。敘事者,于報告營業之末尾,再另起稿敘述本處近日市面商務之情狀及一切其他事務。條分縷析,一目了然,也堪爲舊商業信劄之一種模範格式也。”

  可以看出,書信對票號經營之重要,是整個業務鏈條上不可或缺的一環,起著溝通、報告、請示、指示的作用。張鵬有個形象的說法,“就像一套指揮系統。”

  即使電報出現以後,也沒能撼動票號書信的地位。總號中,除設有賬房外,還設有信房,配有專門的司信先生和錄信人員,負責書信撰寫、謄抄、收發、登記、歸檔。信的種類不同,管理也不同。家信,不涉及票號經營,但爲了商業機密不外泄,必須通過總號信房核驗並報告總掌櫃後,才能送達親人或夥友。總號與分號、分號與分號之間的號信,涉及票號經營的成敗,承載著山西票號經營決策的全部內容,因此管理格外嚴格。信房收到的號信,首先要交掌櫃閱覽,掌櫃閱完才做謄抄,發往其他分號的信,則是從掌櫃手中接到信後,先謄抄,再發出去。

  所以,書信文本分“正本”與“副本”,即正件與抄件,所有發出信件必須編號。信房謄抄信件時,一本信稿抄滿,再續一本,以此類推。爲便于查閱,信房對每本信稿按照時間、收與發的類別及地點,予以命名。

  票號書信與月清賬、年總結賬一樣,起著會計票據的作用,與賬簿共同構成完整、嚴密、科學的業務運作體系。裝訂起來的信稿,也被晉商稱之爲信稿賬。

  晉商學者張正明先生在《山西商人信件述略》中,引用過祁縣複恒當當鋪二掌櫃段占高的一段回憶,當時晉商要求學徒、夥友具備良好的寫作能力,“學徒期間,還得練習寫字。寫字時,端端正正地坐在板凳上,三個指頭提筆,手腕不挨桌面,筆梢對准鼻子尖,點如桃、撇如刀,一筆一劃地寫。”

  “修辞立其诚”,是晋商书信的特色,主题明确、不曲不隐、客观直陈、言简意赅,晋商书信是了解当时社会与經濟环境的第一手资料,独特而宝贵。

(責編:張佩)